上海日增3500感染,半座城市封控后,非新冠患者如何看病

3 月 27 日 0~24 时,上海新增本土确诊病例 50 例,新增本土无症状感染者 3450 例,无症状感染者人数又达新高。

昨日,上海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发布通告,将以黄浦江为界分批实施核酸筛查。浦东新区、奉贤区、金山区、崇明区全区以及闵行区部分街镇先实施封控,开展核酸筛查,4 月 1 日 5 时解封。浦西地区将于 4 月 1 日 3 时开展封控及核酸筛查。

而在确诊人数之外,上海的非新冠患者就医时却连连碰壁。此前,周浦医院收治新冠患者后,原本的透析病人常规诊疗被打乱,至今仍有部分患者没有得到妥善转移。3 月 23 日,东方医院护士周盛妮哮喘发作,先后就诊于浦南医院与自己工作的东方医院,但均因医院不接诊致病情延误,4 小时后去世。

上海正在尽最大努力让这座超大型城市维持运转,而在疫情暴风眼中的医疗系统却屡屡举步维艰。随着更大规模的封闭管控展开,此前已经初露端倪的就医难问题更加不能够被忽视。

保障非新冠患者诊疗需求究竟难在哪里?上海面临的挑战,也是疫情当前全国都要面对的现实。

封控半座城市后,医疗资源压力陡增

随着上海确诊人数日日攀升以及不断的网格化筛查,大量医疗资源已经向疫情防控倾斜。今日起,黄浦江以东将开展全域封控及核酸筛查,预计会有更多的医务人员及保障措施进驻封控区。

据上海市防控办的通告,自 3 月 28 起,封控区域内,暂停公交、地铁、轮渡、出租汽车、网约车运行。疫情防控、紧急就医、生活保障、城市运行、应急处置等相关车辆,经各区政府或各行业主管部门认定核实后通行,其余车辆非必要不上路。

据了解,此前隔离中的上海居民如有就医需求需由 120 救护车接送,重点封控区居民需送至定点隔离医院,管控区产妇如有产检需求可以前往建档医院。

同时,救护车还要承担发热病人转运、核酸采样结果运送等工作。随着 120 救护车的使用量升高,每次使用后的终末消杀环节所需的时间也逐渐增加。部分患者反映,120 救护车无法及时调配。

上海日增3500感染,半座城市封控后,非新冠患者如何看病插图《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转运工作方案(第二版)》图源:国家卫健委

3 月 27 日,上海有 17+2833 例阳性患者在闭环隔离管控中发现。多轮核酸下,报告查询入口「健康云 Pro」小程序一度无法显示,部分检测点出报告时间长至 6 天。

自上海疫情暴发以来,已有大量医务人员被调配到社区进行核酸采样,不少医生向我们表示,支援核酸同时还要兼顾科室工作,分身乏术。3 月 26 日起,上海在非重点区域开展抗原检测,如有异常将再进行核酸检测复核。目前全市抗原检测已超过 1400 万人,已从抗原检测中发现部分阳性患者。

根据《新冠肺炎诊疗方案(第九版)》,对轻症患者采取集中隔离管理,若病情加重则转入定点医院治疗。

3 月 26 日,在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上,上海市卫健委主任邬惊雷表示,上海已在瑞金医院嘉定院区、华山医院宝山院区、周浦医院、长兴人民医院、闵行体育馆、嘉定体育馆、嘉定嘉荷新苑人才公寓等7个场所完成改建,用于新冠肺炎无症状感染者和轻型病例的集中隔离。同日,启用世博展览馆临时集中隔离收治点。

改建隔离收治点,原有病人常规诊疗可能挤兑

上海已将部分医院改建为新冠患者集中隔离收治点,而对原本定期需要前往医院的患者来说,常规的医疗活动受到不可避免的影响。

此前,周浦医院因收治新冠病人而安排透析病人出院,不能在周浦医院进行常规血透治疗。随后透析患者被转诊至其他医院,但至今仍有部分患者未得到妥善安置。

许畅(化名)的父亲原先每周二、四、六在周浦医院进行透析。周浦医院收治新冠患者后,许畅的父亲被安排至君康医院,周二、周四已正常完成血透。周日( 3 月 27 日),许畅的父亲接到君康医院电话告知,由于疫情防控需要,本周末无法进行透析,需要由疾控中心安排。

许畅联系了原先就诊的周浦医院,对方表示如果是封控人群,需要经居委会安排。而居委会则告诉许畅,目前没有接到其父亲需要隔离管控的通知,他们只能安排封控地区患者的透析。

经与周浦医院协商,周日下午 3 点左右,许畅的父亲前往浦东人民医院进行透析。此时距上一次血透已经过去三天,本篇推送发送前,周浦医院刚刚通知透析患者做核酸,后续安排暂无。

在周浦医院血透病人的互助群里,有患者表示,「现在只能做一次算一次。」

同日,深夜的封控通告中,上海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小组指出,要畅通绿色通道,保障市民群众特别是孕产妇、血透、放化疗等特殊患者的应急就医需求。各区、各街镇和各社区要落实专门的服务保障队伍,及时响应市民群众诉求。

医院停诊调整频繁,就医信息查询需要快速更新

除了被用作集中隔离收治点的医院以外,仍然在正常运转的医院也在疫情期间频繁经历停开诊。

据东方医院通告,周盛妮为本院护士,一直在院内从事科室相关工作。3 月 23 日在家中哮喘发作,用药后无法缓解。19 时许,家属驾车送其就诊。东方医院南院急诊部因疫情防控需要,正暂时关闭,进行环境采样和消毒,家属遂将病人送到仁济医院东院救治。23 时许,周盛妮同志因抢救无效去世。

东方医院护士周盛妮哮喘发作当晚,先后前往浦南医院与东方医院,两家医院均以疫情防控为由没有接收。经历两小时辗转,最终家人将她送至仁济医院接受急救,经过两小时的抢救,仁济医院宣判周盛妮临床抢救失败。

不清楚医院是否开诊而四处奔波耽误时间,许多患者都表示,自己有相似的因急诊、发热门诊等关停而被拒诊的经历。一位上海的急性阑尾炎患者谢素(化名)告诉丁香园:「我在 3 月 16 日晚上到的上海普陀区中心医院急诊,告知预检台护士我怀疑自己是阑尾炎,并且有发烧症状,她给我测量了体温后,直接拒绝我进入急诊看病。理由是当时的发热门诊已关闭,具有发烧症状的病人急诊一律不收治,

医院没有给我检查核酸的这个选项,是直接让我去其他医院。」

随后谢素拨打 120 查询到普陀区人民医院开设发热门诊,但当他联系普陀区人民医院时,对方又告知并未设有发热门诊,无法接诊。

由于疫情,上海此前不断有医院宣布暂停门、急诊、发热门诊、住院服务。从过往的情况来看,医院暂停相关服务一般是进行协查,根据疫情防控要求,落实相关人员和环境筛查措施,在临时暂停后,将很快恢复。而及时、准确、全面的信息更新能够很大程度减轻就医不便。

在「随申办」小程序及 App 中,已经上线了「医院停开诊情况查询」,市民可以通过医院名称、科室名称及具体区查询,上海市卫健委网站及「健康上海 12320」公众号每日也会进行停诊信息。

上海日增3500感染,半座城市封控后,非新冠患者如何看病插图1

随申办查询界面

此外,在公开信息的查询渠道中,非儿童专科的综合性医院下并没有单独把儿科门急诊列出显示。此前有网友提出,上海的儿童医院关闭了发热门诊,而开设发热门诊的医院不接受儿童,这给发烧的患儿就医带来极大的不便。

上海日增3500感染,半座城市封控后,非新冠患者如何看病插图2

在「随申办」中查询发热门诊

然而,这些公开渠道中显示的均是当日更新信息,而不是所有停开诊情况汇总。想要就医的患者,只知道自己「不能去哪里」,而不便查询到自己「可以去哪里」

谢素向我们表示,「去医院之前最好是要关注该医院公众号最新的通知,或者最古老的办法:先通过电话进行核实。」

目前,上海仍没有一个汇总所有医院停开诊情况的便捷查询渠道。有丁香园用户留言表示,「整理一份文件公告出来,什么医院有开设急诊,什么医院有开设发热门诊,需要什么就诊流程,真的很难吗?」

上海日增3500感染,半座城市封控后,非新冠患者如何看病插图3

卫健委:设立缓冲区域收治核酸不明患者

从年初的西安孕妇流产事件,到如今的上海护士哮喘去世事件,疫情中非新冠患者的就医困境不断发生,也需要唤起各方更大关注。不能以疫情防控为由,延误治疗或推诿危急重症患者。

多地已经建立急诊病人绿色通道,对暂无核酸又情况危急的患者,采取必要的疫情防控手段下确保患者及时得到救治。

华北地区某医院医生尚帆(化名)告诉丁香园,上周凌晨 1 点接诊了一位拇长屈肌腱断裂,满手是血的病人。患者在当地医院就诊时,急诊医生告知要等第二天核酸结果出来后才能手术,或者就只能去其他医院。

尚帆说,「开放性伤口比较急,最好 6 小时内手术。而且患者来时流着血,连起码的包扎都没有,一路上极大的增加了感染风险。」尚帆随即启动了医院的绿色通道预案,穿着隔离衣防护服给病人做了手术。

尚帆也表示,疫情之下自己所在医院格外忙,「除了正常医疗工作和核酸筛查,还要接收别的医院推过来的病人。」

无独有偶,四川某三甲医院医生程礼(化名)上周抢救了一位心脏骤停的老人。事后程礼才知道,这个家属因为情况紧急,没挂号也没持核酸报告,就近直接来了医院。程礼说,「抢救是第一要务,医院也要求对于危急重症患者,在采集核酸后立即进行紧急医疗救治。」

但不同的是,相比近期日增飙升的上海,这些医院可能并未遇到严重的医疗资源挤兑,上海面临的供需不平衡会更大。

今天上午的发布会上,邬惊雷表示,上海已经明确要求医疗机构非必要不封控,已经专门制定了工作方案,要求各医疗机构要切实保障急诊绿色通道的畅通。

据央视新闻,国家卫生健康委医政医管局局长焦雅辉也曾表示:医疗机构要严格落实首诊负责制和急危重症抢救制度,不得以任何理由,特别是不得以没有核酸检测结果作为推诿拒绝延误治疗的理由和借口,我们要求各个医院要在急救的抢救室、在手术室、在病房要设立缓冲区域,在核酸检测结果不明的情况下来收治这些患者。

据媒体报道,3 月初,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精神卫生中心就已经在闵行院区建立了「封控区病房」,专门收治从封控区前来就诊且需要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3 月 11 日至 24 日之间已经收治 9 位患者。

上海抗疫已经月余,以江为界的更大规模封控背后是上海希望尽快实现社会面动态清零的决心。而在疫情无常之下,关系到生命健康的医疗系统的运转应该最大程度保障如常

3 月 24 日,张文宏曾表示,「新冠抗疫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能抱着咱就是不过了也要把病毒弄死的心态,要既控制好疫情,又保障居民生活,保持就医通道畅通,同时还保障民营小微企业的生存。这些将成为上海抗疫后一阶段的重点。抗疫尚未结束,但生活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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